第157章 第一个真正醒来的人

迪娜泽黛那句话传出去后，整座梦境核心都在抖。

不是她一个人的声音有多大。

而是那句话一旦顺着梦脉流进须弥城，就等于把“这不是第一次”“有人不想让我们醒”这两个最危险的念头，亲手送到了每个人的意识边缘。

学者显然也知道这一点。

所以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，直接抬手切向中枢最外侧的几条主脉。

不是攻击她们。

是止血。

他要在更多人真正醒过来之前，先把这场回流截断。

“只要梦里的人还没来得及抓住那点异常，这场混乱就还能压回去。”

他说得又快又冷，先前那种“我在为你们好”的从容，已经全没了。

【凯亚：终于急了。】

【凝光：是啊。】

【凝光：前面他还能装成高高在上讲道理的样子，现在却先想着堵嘴。】

【烟绯：这就说明，迪娜泽黛那句话确实送进去了。】

梦脉一根根绷直。

已经亮起来的那些梦幕，也开始变暗。

大巴扎、人群、桥边、花摊……那些原本正在闪烁“异常”的画面，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强行按住，想把刚刚浮起来的那点怀疑重新压回水底。

纳西妲抬头看了一眼，立刻道：

“他想切断回流。”

“能拦吗？”派蒙急了。

“能拦一部分，但来不及全部拦住。”纳西妲说得很快，“关键不在我们这里。”

荧瞬间明白过来。

“关键在城里的人，能不能在这点异常被抹掉前，先自己抓住它。”

这一句刚落，远处最大的一块梦幕，忽然又亮了一下。

不是须弥城全景。

而是大巴扎。

舞台还在，灯也还在，周围的人群仍旧拥挤热闹，谁看都像节日前最正常的一幕。

可舞台中央，妮露没有动。

她站在那里，眉心轻轻蹙着，像在努力听什么不该存在的回声。

一个同伴走过来，笑着问：

“妮露小姐，怎么了？该开始了。”

妮露没有立刻回答。

她只是看着自己的手。

然后很轻地说：

“我是不是……已经在这里跳过很多次了？”

这一句落下，整个梦幕都晃了一下。

学者脸色骤沉，抬手又要压下去。

可这次，妮露自己先动了。

她后退半步，没按原定动作登台，反而抬头看向四周。

“这不对。”

“每次灯亮起来的时候，你都会站在那个位置。”

“每次第三段乐声起时，那边的风铃都会响一下。”

“每次我回头，你都会说一样的话。”

她说得越来越慢。

不是因为想不清。

恰恰相反，是因为她正在一点点把那些原本被梦遮住的违和，亲手拎出来。

【妮露：……】

【柯莱：她抓住了。】

【提纳里：很正常。】

【提纳里：妮露看上去柔和，其实对舞台、节奏、位置这些细节非常敏感。】

【安柏：所以第一个真正醒过来的人，是她！】

舞台边的人显然慌了。

有人笑着打圆场：

“妮露小姐，你是不是太累啦？先别想这些了，大家都在等你呢。”

这话本该很有用。

因为前面那么多轮梦里，妮露大概都是在这种“只是太累了”“先别多想”的轻声安抚下，把异样咽了回去。

可这一次不一样。

她没有顺着台阶下。

反而轻轻吸了口气，看向那人。

“如果只是我累了，那为什么你每次安慰我的话，都一模一样？”

这一下，连光幕外都静了。

因为这不是“隐约觉得不对”。

这是她已经开始顺着那根线，自己往下拽了。

【凯亚：漂亮。】

【烟绯：这句问得太狠了。】

【凝光：是啊。】

【凝光：她一旦自己开始追问，梦最怕的那种事就发生了。】

梦幕中的同伴明显僵了一下。

只是一瞬。

可足够让妮露看清。

于是她低头，忽然笑了笑。

不是开心。

像是在明白了什么以后，心里那点先前一直说不清的难受，终于找到了落点。

“原来如此。”

“不是我累了。”

“是有人不想让我继续想下去。”

说完，她抬起头，目光直直看向舞台前方。

准确地说，是看向所有人看不见、只有这边几人知道其存在的梦外深处。

“迪娜泽黛。”

她轻声叫了这个名字。

梦境核心里，迪娜泽黛整个人都怔了一下。

妮露当然听不见她的回答。

可她还是继续说了下去。

“如果这是你留下来的提醒——”

“我收到了。”

这一刻，学者终于彻底变了脸色。

“住口！”

他猛地抬手，整块梦幕骤然扭曲，像是要把妮露连同那一段刚刚升起来的清醒一起碾碎。

可就在他出手的同时，迪娜泽黛也往前走了一步。

她还在喘，脸色也白，可声音却比刚才更稳。

“纳西妲。”

“我在。”

“把她那边保住。”

纳西妲看了她一眼，几乎瞬间就懂了她想做什么。

“你想让第一个醒过来的人，继续说下去。”

“嗯。”

迪娜泽黛轻轻点头。

“我一个人说，和她自己说，不一样。”

这一句太轻了。

轻得像一阵风。

可光幕外很多人都被这一下扎到了。

因为她明明自己都快站不稳了，想的却还是：不能只有我替她们说，得让她们自己醒，自己开口。

【芭芭拉：……】

【柯莱：她真的……】

【优菈：最该被照顾的人，偏偏总在照顾别人。】

纳西妲没有再说什么。

她抬手，草色顺着梦脉急速铺过去，像在那块摇摇欲坠的梦幕外，又替妮露撑起一层很薄很薄的保护。

护不住全部。

但足够让她多撑一会儿。

梦幕中的妮露也察觉到了。

她抬手按住胸口，像是终于从那股反复被“安抚”“带过去”“别再想”的钝钝束缚里挣出了一口气。

然后，她转身，看向舞台下所有人。

“你们不觉得奇怪吗？”

“为什么我们总在等明天，却谁都说不清昨天去了哪里？”

“为什么每个人都在笑，可这些笑，每次都一样？”

“为什么迪娜泽黛明明那么期待花神诞祭，我却总觉得……她像已经来过，又像一直都没真正来过？”

随着她这几句问出口，整块梦幕里的气氛一下子变了。

不是所有人都立刻清醒。

可已经有人开始停下动作。

有人下意识回头。

也有人茫然地摸了摸自己的额角，像是脑子里有一根一直被按住的线，终于被轻轻拨了一下。

【提纳里：够了。】

【烟绯：对。】

【烟绯：只要第一批人开始跟着问，梦就不可能再像之前那样稳。】

学者终于彻底失控。

他不再管别的梦幕，也不再试图修补，而是猛地将所有主脉力量尽数收向妮露所在的那一块。

他很清楚。

第一个真正醒来的人，才是最危险的。

因为那意味着——

这场梦，第一次有了来自内部的证人。

而迪娜泽黛看着那块越来越亮、也越来越危险的梦幕，轻轻攥紧了手。

她知道，接下来就不只是“她一个人撑着走出来”的事了。

妮露已经醒了第一步。

那下一个呢？

如果再多一个，再多一个……

这整座须弥城，也许真的就要醒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