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知夏的声音轻轻飘出来:“杜云飞,进来坐会儿吧。”
走廊尽头的阴影里,那道修长的身影一动没动。
瑞金医院私人专线的方案刚敲定——护工排班、复诊周期、上门体检、营养餐单,许母后续全部休养事宜,被他逐条安排,没有遗漏。
公事了结,杜云飞视线却没有落回手机。
余光穿过通透的走廊,静静停在客厅里。
许父蹲在床边,双手捧茶递到许母嘴边,指尖微抖,像捧着什么失而复得的珍贵物件。许知夏窝在沙发扶手上削苹果,果皮薄而不断,削完直接塞进母亲手心。许家哥哥站在窗前,语气平淡,内容却不容商量——
“我留魔都,家里的事归我。你别操心,安心过日子。”
一家四口,各自忙着各自的小事。没人急着表态,没人在算计谁多付出谁少得利,一切都是自然而然的——
你病了,我守着。你累了,我扛。
杜云飞眼睫轻颤了一下。
手机屏幕上方案文字还亮着,指尖却不自觉收紧,机身边缘硌进掌心。
这种画面,他见过很多次。在邻居家见过,在同学家见过,在后来合作伙伴的家宴上见过。每一次,他都面不改色地看着,就像看一出与自己无关的戏。
可今天不一样。
今天是许知夏的家。是他花了精力去安排、去兜底的家。
那种“属于别人”的暖意,近在咫尺,几乎触手可及。
偏偏这个“几乎”,才是最致命的。
记忆毫无预兆地翻上来。
他的家里从来没有递茶削果这种事。他记忆中的“家”,是父亲摔碎暖水瓶时碎片崩开的脆响,是母亲站在灶台边骂他“废物”“赔钱货”时嘴角唾沫横飞的样子,是弟弟穿着新买的运动鞋从他面前跑过去时鞋底擦地的声响。
弟弟的书包年年换新,他的课本是学长淘汰的旧货,封面卷了角,他拿报纸一层层裹好,凑合着用完整个学期。弟弟零花钱花不完,他从十二岁开始,农忙时节挨家挨户换工,顶着七月的太阳弓着腰割稻子,一季下来给家里打三四千斤谷子。
到后来,邻居都嫌跟他换工不划算,不愿再搭理他。
十四岁之后,所有寒暑假和休息日都没了。
工地上,粉尘呛得喉咙疼,砖头磨得手掌全是血泡。他做最重的活、领最少的钱,全数上交家里——给弟弟交学费、给弟弟买新衣服、给弟弟充零花。
他自己攒了三个月想买一双不磨脚的球鞋,被他妈一巴掌扇在脸上:“败家子,你有什么资格花钱?”
这些都还能忍。
真正让他再也忍不了的,是那张录取通知书。
苦读数年,日夜鏖战,他考上了魔都的重点大学。那张薄薄的纸,是他全部的底牌——离开这个家,离开这种活法的唯一机会。
当晚吃饭。
父亲杜建国当着全家的面,拿起那张通知书,随手扔进柜子抽屉里。
“咔嗒。”
锁舌归位的声音,比任何一巴掌都响。
“读什么书?浪费钱。你是老大。早点出去打工,养家才是你的本分。”
满桌人都在。母亲在扒饭,弟弟在看手机,没人抬头,没人说话。
好像一切理所应当。好像他考上大学这件事,跟他们饭桌上的酱油碟子一样无关紧要。
那晚他在那个锁了抽屉的柜子前站了很久。不知道站了多久,脚底发麻的时候才挪回自己那间没有窗户的偏房。
八月的夜晚,闷热潮湿,他躺在窄床上盯着黢黑的天花板,一整夜没合眼。
他最终没有认命。
用了一个笨办法——找了张废纸,模仿格式撕出一张假通知书,骗回了自己的身份证和真通知书偷了回来。
败露的那晚,院子里黑透了。
杜建国把他从床上拖出来,按在门口的泥地里,竹条抡圆了往脊背上抽。一下一下,不带停顿。
“养你这么大,你敢耍我们?!”
他妈站在旁边,胳膊交叉抱在胸前,声音尖锐得刺耳——
“白眼狼!打死活该!”
竹条抽了多少下他没数。只记得衣服被抽烂了,血和泥混在一起,糊在背上,又烫又凉。
他从头到尾趴在地上,咬着后槽牙,一声没吭。
求饶没有用。他早就验证过了——越求越打得狠。
打完之后,是谈判。
杜建国坐在床沿上,表情像在审犯人。
“想去读?行。写保证书,答应我五条。”
十八岁,满背伤痕,脊骨都在发抖。他抬起眼,嗓子哑得快说不出话,只挤出两个字:“你说。”
杜建国竖起手指,一根一根立起来。
“第一,学费生活费路费全部自理,家里不出一分钱。”
“第二,每个月固定打两千回家,不准拖。”
“第三,每月另给你弟弟一千,零花加学费。”
“第四,所有假期全部去打工,收入先紧着家里。”
“第五,毕业以后翻倍。”
五根手指竖完了。
杜云飞看着他父亲的手,很长时间没有说话。
这哪里是允许他读书。这是算好了一笔账——让他出去拼死挣钱,挣回来的全倒进这个家里,供弟弟舒舒服服活一辈子。
他最后还是在那张纸上签了字。
因为哪怕是一副枷锁,只要能让他走出那个院子、走出那个村子,他都认。
……
回忆到这里断了。
眼前许家客厅的灯光暖得刺眼。
同样是家人,许父怕碰疼许母的嘴角,茶杯换了三个角度才递过去。他的父亲递给他的,是一纸卖身契和一根抽断的竹条。
杜云飞缓缓垂眼。
拇指按下手机屏幕,光灭了,走廊彻底暗下来。他就站在那片黑暗里,沉默了几秒。
最终他没有走进客厅。
没有打招呼,没有告别。脚步极轻,转身经过玄关,门开了一条窄缝,他侧身出去,门又轻轻合上。声响几乎没有。
楼下,曜石黑的劳斯莱斯幻影停在路边,车身沉默如一具棺木。
他弯腰坐进去,车门关合的声音沉闷而干脆。
后视镜里映出他的脸——眉目间那层淡薄的温和已经撤得干干净净,剩下的只有冷。彻底的、不含杂质的冷。
司机没有问去哪。
杜云飞看着窗外流动的灯河,声音很轻,像是在跟自己说话:
“回佘山。”
车子无声汇入夜色中。
窗外万家灯火次第闪过,每一盏灯下都有一个回得去的家。
他的车,往城市最远的边缘开。
以上是 野之狐 创作的《日进一亿包养清冷校花穿黑丝跳舞》第 210 章 第210章 读什么书?挣钱养家才是你的本分。本章内容来自 月泉读书屋,请支持野之狐原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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